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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65 吋大電視

  老闆的下一個決定:買電視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,老闆做了下一個決定。 他決定要幫客房 添購電視 。 但他所說的,並不是一般旅館常見的中小尺寸電視。 而是—— 65 吋的三星電視。 那是一個讓我完全愣住的瞬間 老實說,當他說出這個決定的時候,我腦中是空白的。 因為在那個時間點: 客房的硬體根本還沒整理完成 隔音問題、清潔問題、動線問題都還沒有解決 現場連穩定營運的基礎都還不存在 但他卻選擇,把錢投在 一個最顯眼、也最昂貴的單一設備上 。 他的說法是: 因為新機型剛出,舊機型正在特價,現在買很划算。 那一刻,我第一次非常具體地感受到: 他的「花錢邏輯」,跟營運邏輯幾乎沒有交集。 Costco 採買:我開始理解金流問題從哪裡來 有一次,我跟老闆、阿宗一起從台北下水里的途中, 先繞到台中的 Costco 採買。 在進去之前,他對我們說了一句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話: 「我現在手上沒有半毛現金,但我剛把卡費繳掉, 所以信用卡還可以刷二十萬, 我們今天就把它刷完。」 而且還補了一句: 「等等只能買可以刷卡的東西。」 到了那個時候,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評論了。 買了什麼,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我只記得: 我們搬了好幾台 65 吋電視 七人座的車被塞得滿滿的 本來還想買一台特價冰箱,但似乎因為放不下而作罷 (或是有沒有買,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) 那一整趟採買,對我來說,已經不只是「買了什麼」。 而是 一個非常清楚的樣本 ,讓我理解到: 他習慣「有額度就刷掉」 他會優先買「自己覺得划算、想要的東西」 而不是先盤點「現場真正需要的是什麼」 這不是單一事件,而是一種模式 回頭看,那次買電視,並不是孤立的事件。 它其實完整呈現了一種經營模式: 現金流緊張,但消費決策完全脫離現金管理 對於「便宜」、「特價」高度敏感 對於「是否適合現在這個階段」幾乎沒有判斷 這也讓我開始真正理解, 為什麼一間經營十多年的公司,會累積出那樣的財務狀況。  

4 所謂的「工地風」-3

  第一次,我明確地跟他說「不可能」 一直到暑假前,他忽然開始問我一句話: 「暑假要來了,我們有沒有機會在暑假的時候開門營運?」 他的理由很簡單,「銀行如果要借錢給我,需要我在401報表上有收入。 我們能不能在這個暑假開始營運?」  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,用非常明確、沒有任何轉圜空間的語氣回答他: 「不可能。」 原因其實非常單純。 要讓一個場域可以正式對外營運,需要的不是一個「點子」, 而是 時間 —— 裝修需要時間、整理需要時間、人員準備需要時間、流程建立也需要時間。 在一、兩個月前,當還有時間可以規劃、可以動工的時候, 我已經跟他談過很多次「應該要怎麼做」, 但每一次,他都選擇不動。 而現在,暑假已經迫在眉睫, 我們已經不再有把整個場域好好完工的時間了。 但他的解法,是「不完工也要營運」 在我說出「不可能」之後,他並沒有真的停下來思考這件事。   他打算 在還沒有完工的狀況下,先讓人住進來。 這個想法,對我來說,其實就是整個案子開始正式偏離正軌的時間點。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,也正是從這個決定開始—— 老闆開始想要找人進來住。   老闆自嘲這是「工地風」 在我明確跟他說「暑假正式開門營運不可能」之後,他並沒有真的放棄「讓人進來住」這件事。 他的解法是另一個方向。 他跟我說,他可以先在自己的 Facebook 上發文,找他自己認識的人來住,一個房間就收一間客房1000元。他還特別補了一句: 「我會跟他們說,這是工地風。」 這句話他講得很輕鬆,但我心裡相當不能接受。這跟我過去所認知到,把服務做好、讓顧客滿意,藉以賺取更高的營業額完全背道而馳。   「工地風」真的有人來住了 他真的照他說的做了。 那篇貼文一發出去,確實也有人來詢問、來預約。 多半是他的朋友、朋友的朋友,或是原本就對他音響公司有好感的人。 於是,在硬體條件還遠遠不到位的情況下,我們開始「硬擠」出可以住人的房間。 最後,大概勉強弄出了七、八間客房,讓這些所謂的「客人」入住。 但也正是從這裡開始,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: 這不是試營運,而是一連串新的災難。 連最基本的住宿條件都還不存在 首先,最基本的問題就是—— 房間裡什麼都沒有。 沒有被子、沒有枕頭、沒有完整的床組。 我...

3 所謂的「工地風」-2

  我短暫離開現場,以及事情被推著往前走 在那一段時間,我其實短暫離開了現場一小段時間。 原因很單純,也很現實。 下雨、下貨、閃到腰 有一次,工班在進地板材料的時候, 天色突然變得很差,看起來隨時都要下雨。 老闆當下的反應是: 既然快下雨了,那大家就一起趕快下貨。 於是包含我在內, 大家一起幫忙把那一批地板材料從車上卸下來。 就在那一批貨幾乎下完、只剩最後一點點的時候, 我突然感覺到腰一個不對勁。 腰閃到啦! 回台北休養,然後又確診了 COVID 在那次下貨閃到腰之後,我先在台北休養了三、四天。 腰沒有到完全好,但至少可以正常走動,不至於一動就痛。 我便抓緊時間,去找了一位對工程比較熟悉的朋友,跟他請教現場遇到的一些狀況,包括地板、施工順序,以及在中部可以詢問的廠商。 結果也就是在那一次出門之後,我確診了 COVID,又在家隔離了一個多禮拜。 我不在現場時,老闆的想法開始越來越「跳躍」 就在我這段時間無法下去水里的期間, 老闆也陸陸續續丟給我一些他突然想到的「解法」。 這些想法的共同點是: 都圍繞在「怎麼樣可以不用花錢,或花最少的錢」這件事上。 其中一個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例子是衛浴設備。 他跟我說,如果園區內的衛浴設備全部換新,成本一定很高; 但就他所知,台灣各地的工地在施工時, 常常會把一些「接近全新、甚至看起來很高級」的衛浴設備拆下來, 例如馬桶、臉盆、洗手槽之類的。 然後他很認真地提出一個構想: 他覺得, 是不是可以由他跟阿宗兩個人, 花大約兩個禮拜的時間, 跑遍整個北部各大工地, 去「收購」這些被換下來的二手衛浴設備。 聽到這個想法時,我心裡其實非常清楚一件事 當他把這個想法告訴我的時候, 我沒有立刻反駁。 但我心裡其實已經很清楚, 這個想法本身,就透露出一個更大的問題: 我們討論的,早就不是 「怎麼把這個場域做好」, 而是變成 「怎麼樣用時間去換一點點金錢, 但完全不去計算這中間付出的成本」。 兩個人、兩個禮拜、北部各地工地、二手設備、品質不一、後續維修、清潔、安裝風險—— 這些加起來, 其實根本不是一個合理的工程或營運決策。 而這樣的思考方式, 也在我心中慢慢累積成一個很清楚的輪廓。   時間,其實才是這個案子最貴的成本 在那段我無法下去水里的...

2 所謂的「工地風」-1

  三個人,以及第一個「不該自己做的工程」 阿宗,是我在這個場域裡最早認識的人。 在我正式進到水里之前,老闆就已經先找了阿宗來幫忙。 阿宗家裡賣肉圓,在當地小有名氣,對烹飪也有些興趣。本身有在玩音響,又有電子、水電相關的背景,也懂一些設備維修,對於這種場域來說,其實是非常重要的角色。後來很多電路、水電、設備相關的問題,也確實都是靠他在撐。 等我真正進到水里之後,一開始的現場其實非常單純。 沒有團隊、沒有分工,也沒有任何制度。 就只有三個人:老闆、阿宗,還有我。 我們第一件著手處理的事情:二樓客房走廊的地板 三個人到齊之後,第一個決定要處理的,是二樓客房走廊的地板。 那一整段走廊的地板本身是水泥,但表面壓了紋路,凹凸不平。 前一任廠商的作法,是在上面直接鋪地毯。 問題在於,地毯用久之後,客人長期踩踏, 底下原本凹凸不平的紋路,會慢慢浮現在地毯表面,看起來非常不平整。 更麻煩的是,地毯本身非常容易藏污納垢。 不管是毛屑、灰塵,甚至一些看不到的髒東西,都會卡在裡面。 如果有小朋友在那邊跑、坐、躺,很容易就會引發過敏。 但如果要改鋪卡扣地板、石塑地板這類材料,又會遇到另一個問題: 底下的地面必須是平整的。 老闆的決定:自己來,用水泥補平 就在我們討論這件事的時候,老闆做了一個決定。 他說,他要自己去買一包水泥, 試試看把地板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縫全部填平。 我聽到的當下,其實是有些猶豫的。 因為我以前曾經跟我爸爸,在老家頂樓做過類似的事情。 那一次的經驗非常不好, 效果完全不如預期,也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平整。 所以我直接問老闆一句話: 「你確定這樣做是可以的嗎?」 「我蓋過汽車旅館」這句話 老闆的回答很直接。 他說,他之前曾經參與過兩間汽車旅館的建造過程, 所以他很清楚,這樣的作法是行得通的。 基於這個說法,我沒有再多說什麼。 事情也就這樣定了。 兩個晚上,三個人,攪水泥 接下來的兩個晚上, 我們三個人就在二樓走廊那邊攪水泥。 買工具、拌水泥、把水泥一點一點鋪上去, 再想辦法把它抹平。 那不是一個輕鬆的過程, 而且很快就發現事情並不像想像中那麼簡單。 水泥不是這邊高一塊、就是那邊低一塊; 有些地方乾得太快,有些地方又來不及處理; 整體效果,完全不接近「可以鋪地板」的狀態。 ...

1. 初來乍到:一個不該開始的開始

  這整段故事,要從我怎麼跑到南投水里當旅館經理開始講起。 那時候是疫情期間,我原本待的旅行社幾乎是停擺的狀態,大家都沒有穩定工作。某一天,我以前旅行社的老闆跟我說,他創業早期認識的一位朋友,在台北開了一間音響公司,最近想做一個新的專案,缺人手,希望找個能幫他執行的人,他覺得我很適合,就把我介紹過去。 一開始談的,其實跟水里完全無關,是音響公司的新專案。結果才剛聊沒多久,台灣那一波本土疫情就爆發,所有計畫卡在半空中,什麼都沒開始做。過一陣子,我看到這位老闆在自己的臉書上,開始貼一個「南投水里場地」的案子,文字裡面充滿頭痛和困惑。我那時剛好結束前一個短期工作,家人也支持我去嘗試新東西,就想說:不然去看看這個案子,能不能幫上忙。 這個場地的前世今生 這個場地大約一千六百坪,位在南投水里的市區裡,土地是台大實驗林的地。 原本這裡是實驗林的辦公室,921 地震時辦公室受損,台大後來重建,並決定把空間外包出去,由民間廠商承租使用。 前一任承租廠商,把原本的辦公室改造成峇厘島 villa 風格的旅館,經營了大約十年,一直到疫情前退出。廠商退出之後,這個地方大概閒置了兩年,沒有人管理。 場域本身其實很特別。園區裡有不少草地和樹,最高的樹大概有四層樓高。雖然外面就是一般市區民宅,但因為園區被大量的樹包圍,大部分客人一走進來,都會有種「好像進到山上的度假園區」的感覺。 建築物有一樓和兩樓的客房棟,另外有廚房、餐廳、會議室等空間。 客房總共有 27 間,房間普遍偏大,有些甚至超過 10 坪,其中四間是一樓 villa 房型,有大浴缸、獨立庭院、私人泳池。 優點很清楚:空間大、場域特別,很適合做一個有特色的旅宿。 缺點也很明顯:這種規模的園區,要維持整潔、修剪樹木、整理落葉、打掃客房,需要大量人力和長期投入。 合約與角色錯位的開始 台大在前一任廠商退出之後,仍希望這個場地有人承租使用。 後來,透過台大實驗林內部的一位員工(我稱他 H 先生),找到我這位音響公司老闆。 H 先生在實驗林工作多年,熟悉台大的行政流程;他家裡也有開公司,資金對他不是太大的問題。當時他提出一個構想:由音響公司老闆的公司對外承租這個場地,對台大簽十年合約;H 先生負責出前期裝潢、修繕的資金,並協助後續營運管理。 對音響老闆來說,這聽起來是一個條件不錯的組合: 一邊有熟悉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