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 所謂的「工地風」-2
我短暫離開現場,以及事情被推著往前走
在那一段時間,我其實短暫離開了現場一小段時間。
原因很單純,也很現實。
下雨、下貨、閃到腰
有一次,工班在進地板材料的時候,
天色突然變得很差,看起來隨時都要下雨。
老闆當下的反應是:
既然快下雨了,那大家就一起趕快下貨。
於是包含我在內,
大家一起幫忙把那一批地板材料從車上卸下來。
就在那一批貨幾乎下完、只剩最後一點點的時候,
我突然感覺到腰一個不對勁。
腰閃到啦!
回台北休養,然後又確診了 COVID
在那次下貨閃到腰之後,我先在台北休養了三、四天。
腰沒有到完全好,但至少可以正常走動,不至於一動就痛。
我便抓緊時間,去找了一位對工程比較熟悉的朋友,跟他請教現場遇到的一些狀況,包括地板、施工順序,以及在中部可以詢問的廠商。
結果也就是在那一次出門之後,我確診了 COVID,又在家隔離了一個多禮拜。
我不在現場時,老闆的想法開始越來越「跳躍」
就在我這段時間無法下去水里的期間,
老闆也陸陸續續丟給我一些他突然想到的「解法」。
這些想法的共同點是:
都圍繞在「怎麼樣可以不用花錢,或花最少的錢」這件事上。
其中一個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例子是衛浴設備。
他跟我說,如果園區內的衛浴設備全部換新,成本一定很高;
但就他所知,台灣各地的工地在施工時,
常常會把一些「接近全新、甚至看起來很高級」的衛浴設備拆下來,
例如馬桶、臉盆、洗手槽之類的。
然後他很認真地提出一個構想:
他覺得,
是不是可以由他跟阿宗兩個人,
花大約兩個禮拜的時間,
跑遍整個北部各大工地,
去「收購」這些被換下來的二手衛浴設備。
聽到這個想法時,我心裡其實非常清楚一件事
當他把這個想法告訴我的時候,
我沒有立刻反駁。
但我心裡其實已經很清楚,
這個想法本身,就透露出一個更大的問題:
我們討論的,早就不是
「怎麼把這個場域做好」,
而是變成
「怎麼樣用時間去換一點點金錢,
但完全不去計算這中間付出的成本」。
兩個人、兩個禮拜、北部各地工地、二手設備、品質不一、後續維修、清潔、安裝風險——
這些加起來,
其實根本不是一個合理的工程或營運決策。
而這樣的思考方式,
也在我心中慢慢累積成一個很清楚的輪廓。
時間,其實才是這個案子最貴的成本
在那段我無法下去水里的時間裡,我其實越想越清楚一件事。
這個案子的合約期限一直在走,時間不會因為我們猶豫就停下來。
如果這個地方要有機會把前期投入的硬體成本賺回來,唯一的方式就是——用時間換錢。
而要能夠「用時間換錢」,前提只有一個:
我們必須盡早完工、盡早開始正常營運。
也就是說:
-
越早把硬體建設完成
-
越早開始穩定營運
-
我們剩下可以賺錢、攤提成本的時間就越長
反過來看,如果因為猶豫、因為不敢投錢、因為一直想著怎麼省那一點點小錢,而讓工程一拖再拖,那等於是在主動縮短可以賺錢的時間。
基於這個邏輯,我不只一次地跟老闆說過類似的話:
與其花這麼多時間去想怎麼省那些零零碎碎的錢,
為什麼不乾脆趕快動工,把該做的事情一次做好?
只要完工得夠早,我們就能更早開始營運,也就更有機會把錢賺回來。
但他的恐懼,始終卡在「一次把錢投下去」
老闆對這件事情的看法,卻始終沒有改變。
他的核心想法非常簡單,也非常直接——
他對「未來的不確定性」感到極度恐懼。
他認為,如果只是一直拖著、每個月付房租,
對他來說成本相對可控,也不至於立刻出大問題。
但如果有一天,他真的把錢一次性投進去做裝修,
那就代表他必須承擔一個風險:
萬一未來的投資報酬不好,他就會「死在那裡」。
他反覆對我說過一句話,幾乎成了他的口頭禪:
「錢沒投下去,我不會死;
但錢如果投下去,我就有可能會死。」
於是,在這樣的恐懼之下,他選擇了一個他自己覺得最安全的做法——
慢慢拖著。
能不做的先不做,
能延的就延,
能省的就省,
只要不要一次把錢砸下去,就還有退路。
但也正因為這樣,問題開始變得非常清楚。
一開始,不想退出這個案子的是他;
後來,開始覺得事情不能再拖、想要「做點什麼」的也是他;
但當真的要開始做、需要花錢的時候,最不敢往前走的,依然是他。
於是他自己就陷入了一個無法解開的矛盾循環裡:
既不想退出,又想要做;
但只要一想到要花錢去做,就立刻退縮。
這個循環,讓所有決策都停在半空中。
而這樣的狀態,就一路持續到了暑假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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